案例指導制度的價值定位與時代使命

時間:2019-10-17 13:33:00作者:劉辰新聞來源:《人民檢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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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 辰*

  [摘 要] 我國案例指導制度是近年來得以確立并逐漸發展起來的一項新的司法制度。我國是成文法國家,以成文法和司法解釋為主體構成我國的法律體系,但成文法國家也需要案例指導制度,且案例指導制度是成文法的具體化樣態,具有彌補成文法的滯后性、統一司法裁判、引導社會行為、約束法官自由裁量權等功能價值。我國案例指導制度在未來有巨大的發展空間,應構建案例法學,加強案例研究,拓展延伸指導性案例的類型,建設程序完善的案例指導制度。

  案例指導制度是近些年逐步發展起來的較新的司法制度。自2010年最高人民檢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分別發布關于案例指導工作的規定開始,案例指導制度的基本框架在我國得以確立,案例指導工作正式進入最高司法機關的工作領域和人們的視野。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加強和規范司法解釋和案例指導工作,統一法律適用標準”。將案例指導工作由司法機關的部門改革舉措上升為黨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重要完善。2010年至2019年6月,最高人民檢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分別發布了14批和21批指導性案例,這些指導性案例對司法實踐起到了重要的指導作用。我國是成文法國家,以成文法和司法解釋為主體構成法律體系。成文法國家是否需要案例指導制度?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與英美法系的判例制度有何區別?如何理解案例指導制度在我國法律體系中的定位及效力?這些都是確立案例指導制度之初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也是研究案例指導制度的重要問題。

  一、我國案例指導制度的定位與效力

  關于案例指導制度的定位與效力,主流觀點認為,指導性案例不具有正式的法律效力,不屬于正式的法律淵源,但對于司法工作者在處理同類案件時不應僅具有參考作用,而應具有“事實上的約束力”;有的觀點認為,應參照英美法系判例制度構建我國的司法判例制度;還有觀點認為,應將指導性案例規定為一種新的司法解釋,甚至要“以例入律”,建立以判例為主要形式的司法解釋體制。①

  官方采取的是主流觀點,筆者亦對此表示認同。在最高人民檢察院2019年印發的《關于案例指導工作的規定》(以下簡稱《案例指導規定》)第十五條第二款中明確規定,“各級人民檢察院檢察委員會審議案件時,承辦檢察官應當報告有無類似指導性案例,并說明參照適用情況”。該規定明確了指導性案例具有剛性參照適用的效力。“剛性”體現為:對于指導性案例的參照不是可以參照,而是應當參照,即只要有先例就必須遵循,否則可能導致司法錯誤;檢察官有責任對所辦理的案件有無類似指導性案例進行報告,并說明參照情況,即對于未予參照適用的要說明理由并報告。同時,“參照適用”也有別于“適用”,主要區別在于指導性案例不能代替法律或者司法解釋作為案件處理決定的直接法律依據,而是作為釋法說理和參照辦理的依據。

  在指導案例的分類中,指導性案例無疑是效力最高、最具權威性的、具有法律意義的特殊案例,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以批次形式發布的指導性案例以及關于案例指導工作的規定中規范的都是此類案例。此外,還應廣泛發布效力相對較低、但具有辦案參考性質的指導案例,如典型案例、宣傳案例等。②參考性質的案例雖然沒有強制適用效力,但其在指導司法實踐的過程中卻發揮著不可低估的作用,參考性質的案例可以彌補指導性案例發布周期長、程序復雜、無法兼顧特殊性等不足。

  二、案例指導制度的功能價值

  三、案例指導制度實踐問題的探討

  四、案例指導制度的發展方向與時代使命

  (一)案例指導制度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案例研究不僅是一種重要的法學研究方法,更是我國一項重要的司法制度。雖然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起步較晚,但不能否認其在我國法律體系中的重要地位。案例指導制度是與法律、司法解釋并行的法律制度,共同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案例指導制度有著法律、司法解釋等成文法律并不具備的具體、生動、靈活等特點,是與成文法互相補充、并行不悖的司法制度,是不可替代的法律制度。由于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剛剛起步十余年,且前期發展較慢,所以未來有巨大的發展空間和實踐需求,如在制度完善、案例選取、案例理論研究、案例教學方法等方面都亟待完善。

  (二)構建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和案例法學

  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起步較晚,無論是從重視程度還是掌握程度上,法學人員對于指導性案例的學習都遠遠落后于對法律條文的學習。指導性案例、典型案例等尚未作為司法人員和法科學生必備的學習內容,案例只是作為前述人員對法律條文學習中的輔助內容。在國家統一法律職業資格考試中,并未將指導性案例列為必須掌握和考察的能力,在法學教學中,也鮮有學校開設指導案例教學課程。但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已然起步,并在快速發展,完善案例指導制度并創立案例法學勢在必行。故應構建案例推選程序、立項程序、審核發布程序、案例體例、失效清理程序等程序完善的案例指導制度;構建從國家層面到地方層面的指導性案例體系;將案例法學作為法學院校的必修課程,作為司法從業人員和法科學生必備的法學能力,是我國未來法治發展的必然要求。指導性案例應當和法律、司法解釋一樣,作為司法人員、法科學生必須掌握的同等重要的法律知識。在案例指導制度成為我國法律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指導性案例具有參照適用的法律效力后,筆者相信這一現狀必然會得到改觀,但構建之路仍然任重道遠。

  (三)拓展延伸指導性案例的類型

  目前,最高司法機關在發布指導性案例工作中,已經注意到對不同法律類型案例的選取。如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指導性案例除刑事案例外,還發布了公益訴訟案例、行政檢察監督案例等。此外,指導性案例還應向更廣泛的方向延伸。一方面,除了發布指導實體法律適用的案例外,還應向指導程序法律適用的方向延伸。例如,刑事訴訟法在最近兩次修改中增加了新的法律制度,很多是為當前出現的亟待解決的實踐困境而設置的法律出路。新設置的法律制度雖然已被寫入法律,但缺乏實踐操作的指導,司法人員往往將其束之高閣,使新制度的法律價值大打折扣。因此,對新的法律制度在程序適用方面發布指導性案例也十分必要,如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程序適用、缺席審判的程序適用、刑事案件速裁程序的適用、特殊案件選擇性起訴和不予起訴的程序適用,等等。另一方面,除了發布法律適用方面的指導性案例外,還應向量刑規范指導的方向拓展。目前的指導性案例大多集中于對疑難法律適用的指導,對量刑問題則少有涉及,而實踐中對此是存在指導需求的,特別是量刑規則的適用指導、疑難量刑情節的認定、從輕減輕情節的尺度,等等。

  (四)確立案例失效制度

  指導性案例的失效制度是案例效力體系的必然組成部分。隨著案例指導制度的確立和不斷發展,指導性案例的數量必然越來越龐大,為保證案例對司法實踐的有效指導,必然需要建立案例體例的定期梳理、清理制度,也就是案例失效制度。案例失效制度是指導性案例有效性的保障。目前,《案例指導規定》第十九條確立了案例失效制度,規定有“(一)案例援引的法律或者司法解釋廢止;(二)與新頒布的法律或者司法解釋沖突;(三)被新發布的指導性案例取代;(四)其他應當宣告失效的情形”的,應當及時宣告失效,并在《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報》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官方網站公布。可以看出,其采取的是宣告失效主義。而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案例指導工作的規定〉實施細則》規定了指導性案例失效的兩種情形,“(一)與新的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司法解釋相沖突的;(二)為新的指導性案例所取代的”,可見,其采取的是自然失效主義。自然失效主義有待于司法人員的主觀判斷,在對案例參照適用中必然存在個體差異,相比之下,宣告失效則更具權威性、嚴肅性。此外,除確立與新的法律、司法解釋沖突,所依據的法律、司法解釋失效,被新發布的案例所取代等情形外,還應當考慮案例適用的時代特征,如案例適用的情形與當前社會發展已不相適應的,或者由于法學理論的發展通說認為之前案例的法律適用存在錯誤,這些情形也應列入案例失效情形。宣告失效的方式則可以根據實踐情況,將符合上述情形的案例宣告失效,從而彌補自然失效的不足。

  *最高人民檢察院第一檢察廳檢察官,法學博士,案例法學研究會理事。

  ①參見萬春:《檢察指導案例效力研究》,載《中國法學》2018年第2期;張騏:《試論指導性案例的“指導性”》,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07年第6期;曹三明:《中國判例法的傳統與建立中國特色的判例制度》,載《法律適用》2002年第12期;朱建敏:《構建案例指導制度的幾個具體問題——基于效力定位的視角》,載《法治研究》2008年第7期;干朝端:《建立以判例為主要形式的司法解釋體制》,載《法學評論》2001年第3期。

  ②典型案例,主要指司法工作中總結編發的具有一定典型性和示范意義的案例;宣傳案例,指司法工作中發現的具有一定示范意義、宣傳意義、可以推動工作的案例。這兩種案例沒有設置嚴格的發布程序,也不具備指導性案例的法律效力,但對指導司法工作也具有積極意義。

  (摘自《人民檢察》2019年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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